凡煙小說

第 5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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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2 章

程姐是在傍晚吃火鍋的時候來的,單槍匹馬,遠遠就聽到馬蹄嘚嘚聲,程多金高舉雙手迎接。

柳安拿了一副碗筷塞到一臉懵的程姐手裏,“蝦沒有了,肉剛下,一起吃點吧。”

雖然看起來有點奇怪,程姐也沒推辭,蘸著柳安調的料汁吃了一口,雙眼不由一亮,“要不是這裏寬闊加上有炊煙我差點找不到你們,這個不錯啊。”

“程姐喜歡吃的話,之後把配方給你。”有人愛吃就是對廚子的肯定。

“這不太好吧,我借光吃幾口就好,柳兄以後可要多註意,這些不能隨便給。”程姐語重心長地對柳安說。

程姐的話給柳安打開了思路,打聽道:“程姐家裏可有做飲食生意?”

“沒有,我家不太擅長這個,平時就帶兵打仗。”

“我我我!我家做生意你知道的。”秦路知連忙舉手,試探著問:“不如,賣給我家?”

“你能做主嗎?不能的話等之後回去我跟你爹談談。”柳安不準備做一錘子買賣,況且平日開銷也需要錢,看在熟人份上,他可以給個實惠價。

“好!跟我爹談!”買賣連個影子都沒有,秦路知已經開始暢想隨時能吃美食的未來了。

“這個能賣錢?”最近一直從大自然獲取食物,江映已經忘了他們還需要錢,哪怕之前用的也是那副身體的錢,他突然有些焦慮。

“當然,例如教書先生售賣自己的知識,工人售賣自己的體力,有價值的東西總會找到合適的買家。”

柳安看江映臉色不好,夾了塊肉給他也依然沒能分散他的註意力。

江映就這麽一直思索著,躺在帳篷裏很久也不閉眼,柳安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在意什麽,但說開了總是好的,便問出了口。

“你懂的這麽多,一定能賣很多錢吧。”

一開口柳安就想打他,柳安也沒慣著他,踹了他一腳,糾正他。

“是‘你知道的知識能賣錢’,其次我懂的不多,無非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哦,就是前人的經驗。”踹完又靠了過去,疑惑道:“你想要錢?”

“做人要活著,活著需要錢,可我賣不了錢。”江映握了握拳給柳安看,“好像沒什麽價值,也找不到買家,感覺我就只會打打殺殺。”

“這麽多天你沒用錢不是也活得好好的。”柳安展開他的手扣在一起,“錢是商品交換的產物,而且你想當人賺錢並不是必需品,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人性,你真的沒價值的話我為什麽跟你在一起。”

“不懂。”江映很直白,不過柳安肯定了他的價值他還是很開心的,眉毛情不自禁就挑了老高,“我想當人因為你是人,一樣的種族更好靠近,你見過人和面包在一起的嗎?”

柳安楞住,心裏動了一下,也就一下,“我是面包?”

“不是,面包不會說話。”江映撅起嘴親了一口兩人相扣的手,不過癮又張嘴輕輕咬了一下柳安的手指。

那句為他當人真的很令他心動,怎麽辦,腦子好癢,柳安敲了敲腦殼,試圖讓它回去。

“用名詞解釋的話,能制造和使用工具進行勞動的、能用語言交流的高等動物叫做人,但人也可以從精神和文化等其他方面來定義。就例如我死了以後明明已經不是人的狀態,但我依然自我定義為人,更主要的原因是我認為我沒有喪失做為人的其他標準。”

“例如呢?”

“例如僅剩的那點惻隱之心,哦,就是同情心,也許還有其他的什麽。”

“你、你不用每次都解釋。”江映面子掛不住,像他聽不懂一樣。

“能聽懂?”也許是他低看了人,畢竟江映活的這麽久了,柳安自我檢討。

“……”好吧,江映聽不懂,並且表示,“我要讀書。”

想了片刻,江映又問。

“你的意思是,不是人的外殼也可以是人,反之有的人也可以不是人?”江映似懂非懂,繞口令一般幾乎把他自己都繞了進去。

“是啊,就像清泠樓和地下洞穴裏那些,可以稱之為畜牲。”柳安拍了拍江映的心臟位置,“所以你不必這麽執著人類的身體、人類的所有生活方式,你可以就是你自己。”

“……”江映抓住胸口的那只手,熱血澎湃,他把柳安拉進懷裏摟著,不敢看他的眼睛,如果讓他再講一遍會不會惹他不高興?

江映不說話,但看起來不再那麽糾結了,柳安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,誇道:“真棒,以後哪裏想不通也要說出來,乖。”
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不用這麽哄我。”江映捂著被親的地方,帶著大雙眼皮的眼睛眨啊眨。

“啊,也是。你這麽大了肯定已經不喜歡了。”柳安翻了個身,在背後偷偷勾了嘴角,用落寞的語氣說道:“抱歉,是我……”

“我喜歡的!”

江映連忙打斷柳安的話,從身後一口一口親著柳安的頸側。

柳安有些癢,脖子癢,心裏也癢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最後望了一眼海,柳安就踏上了回程的路,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慢慢冒出了頭。

路上並不危急,用著觀光的速度行進,程姐簡明說了她的打算,最後歉意地對柳安抱拳,“到時候還希望兩位幫忙。”

“之後呢,你們去哪。”演戲不算難,順手幫忙而已,但上頭那位不一定會信就是了,然而這些不在柳安考慮範圍內。

“可能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躲一躲。”

其他的程姐不再多說,只囑咐聽到消息後去回京的官道等人便又一陣風似的走了,又被托付出去的程多金這次一點負面情緒都沒有,甚至更加期待。

柳安帶著幾人在冰湖附近的城裏落了腳,在城尾破巷裏租了個小院,小院又偏僻又破舊,灰撲撲的像被遺忘的角落。

哪怕三個人一擠個房間,也沒見程多金嫌棄,倒是讓柳安高看一眼,柳如風單獨一個房間,柳安和江映住在馬車上那個“棺材”箱子裏,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說空間狹窄,但江映很是滿意。

臨近年關街上人很多,柳安經常帶著人去逛街,領略不同的風土人情,但他們的話有很多都聽不懂,經常需要程多金翻譯,時間一長,大家倒是對冰湖更感興趣,於是柳安便帶著人往冰湖跑,幾個孩子滑冰都能滑一天,更何況偶爾帶著他們去狩獵。

過年前幾天,有消息傳來說侯爺的公孫因病去世,程侯爺家喻戶曉,消息傳得很快,還是程多金覆述給他們的。

想必這就是程姐說的消息了,收拾好行囊把馬車連帶著孩子都藏進湖邊的樹林深處,柳安和江映就穿著柳如風特制的夜行衣等在官道旁。

“記得咱們是演戲,一定要讓對方看出來程家拼命反抗但終究不敵的悲壯後才能‘殺’。”怕江映下手太重,柳安補充道:“不是真殺,演戲,切記是演戲。”

“好!”江映躍躍欲試,他覺得他有一些演技天賦在裏面,這些根本難不倒他。

“不過,咱們這個勢力是不是太單薄了?嗯……沒事,咱們兩個,無敵!”江映耍了個刀花,表演的欲望空前強烈,“他們怎麽還不來。”

柳安尷尬地別過眼,江映可能無敵,柳安可不敢托大,而且他真怕江映一個收不住真動了手。

估計是算過時間,程姐他們是第二天傍晚到的,環境昏暗,非常適合渾水摸魚。

一輛馬車周圍有二十幾個人跟著,程姐在外面騎著馬,她垂著頭看不清表情,但那一隊人領頭的那雙眼倒是熟悉。

柳安沒有馬上出去,他盯著一群人緩緩靠近,直到人群背向他們,他把做好的手工箭矢交給秦路知,讓他朝著對面射箭,不用管精準度,但是量要多,起碼營造一種人多的氛圍,他也跟著用手扔了幾只。

箭擦身而過馬上讓幾人警覺起來,柳安還沒扔完,江映怪叫一聲持劍沖了出去,劍招師承程姐,但動作大開大合,全是破綻。

“……”沒辦法,柳安只好也拿了把刀跟著沖了進去。

江映正在和程姐纏鬥,打得不分你我,劍刃左突右刺,再加上亂射的箭,旁邊的人根本近不了身,甚至還有因為過於近而受傷的。

明明有二十多人,分出一小部分圍在馬車旁戒備,剩餘的人竟然拿看起來並不專業的襲擊者毫無辦法,總是在靠近的時候被傷到。

趁著江映吸引了大部分火力,柳安刺傷護在馬車前面人的手臂,擠進了馬車,想逃的馬不受控制地掙紮,馬車一陣陣搖晃。

眼疾手快塞了灌著血的水壺給程二哥,他了然猛含了一口跌出了馬車砸在擠著要進來的人身上。

來人被血噴了滿臉,就聽見程二哥撕心裂肺地喊爹。

這聲情並茂的一聲讓江映黑了臉,他不允許有人比他能演,馬上揮劍把人擋到一邊奔去程二哥身前,踹倒艱難爬起來的程二哥,壓著他將刀插進脖子和地面的縫隙,大幅度地一劃,順便擦邊劃了周圍士兵的脖子。

程二哥抽搐幾下就不動了,血液從他身下流出染紅了冰雪覆蓋的地面,江映回過頭掃了一眼,程姐一下子渾身發涼。

血還在流,程姐抖著手踉蹌了兩步,馬車裏的人跳下來,露出了裏面胸口插著刀的爹,程姐呼吸一亂,發了狠地持劍殺了過去。

柳安踢中程姐手腕奪了劍從腋下穿過,刺穿了厚實的披風,程姐用力抓著柳安手臂,卻好似沒了力氣一樣往下滑,柳安把她往程二哥方向推倒,程姐爬了一段距離碰了碰程二哥的手便沒了動靜。

江映時刻記著他是個禮貌的人,便用程姐教的瀟北話說了一句,“我也不想的,但上面要求,對不住了。”

行了個禮,江映提劍攻去,柳安就站在“屍體”附近安撫馬,時不時把靠近的人逼到江映那邊。

對面的人多,但也只占了量的優勢,不多時,這些人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。

地上躺著幾具程姐“誤傷”的屍體,受傷的士兵們漸漸在寒風中失了力氣,也挨個倒下,唯有沒受傷的領頭人還站在後方,他著重看了眼程家姐弟的屍體,騎上馬跑了。

江映一個個確認那些倒下的人,求誇獎地蹭到柳安身邊,“他們都暈著,確認過啦!”

柳安親了江映側臉一口,對著被姐弟扶出來的人打了聲招呼。

水袋裏的血灑了程二哥一胸襟,程二哥摸著滿是血跡的脖子,對著江映笑了一下,“江兄演的真好,差點以為真的要死了。”

柳安拉了一下正得意的江映,心下嘆息,幫他回了一句,“這也是人生中難得的體驗,程二哥別忘了才是。”

程父和程二哥倒是比較像,都屬於第一眼書生類型,此刻他臉色蒼白,似乎受了傷,他告罪了一聲,又感謝一番,彬彬有禮。

其他的家屬怎麽樣了?柳安並不想多問。

至於這出戲能不能讓他們的陛下網開一面,也是個未知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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